与自然抗争的高山人家 生生不息的人们在与大自然进行着挑战和抗争的过程中,将原本荒芜的地域开发成各具特色的村落,从而让人们在感叹大自然的同时,也感叹人的非凡。
长白山余脉的延伸,使岫岩东北部汤沟镇的海拔高度在全县居首,因了人们逐水而居,高山上便有了人家,有了村落。他们生活在特殊的区域里,有着属于他们自己的人生坐标。
正是初夏时节,明媚的阳光把属于岫岩、属于汤沟、属于青凉山的宁静天地照得清明一片。置身于此,强烈让人感受到的是—— 山青水远。
山峦之上,绿色的山林茂密葱郁,随风晃动。山谷之间,流水潺潺,细波冲浪。不用刻意寻找,每走上几十米远,便可见溪水边的浣衣女,她们欢乐的笑声随溅起的水花一道随风飘远。越向里走,山越明朗,天越蔚蓝。山坳里,庄户人家,随山就势,散散落落。户户院墙,几乎是纯一色的河石堆砌而成。数千年的激流冲刷,它们早已磨损了棱角,多彩的组合中,让人读懂了山里人的就地取材。
王老汉:在自家的小院里感受青山
走过一个由树干和木板搭成的宽1米长20米的晃晃悠悠的小桥,便到了福兴村民组王金峰的家。几声狗吠之后,主人从屋里走了出来。如果按方向划分,这里是村子的东南。房前屋后宁静着
,屋后是连绵的山 ,屋前是连绵的山,山山相连,一派巍峨。放眼之间,使我想到了“王屋与太行”。
这里的美是独特的,以至于我放弃了在屋里谈话,与王老汉一起走进他屋前的果园,坐在果树下谈论着他的过去和现在。既然坐在山里,话题自然也不离山。他指着眼前的山说,远处那个山,叫帽盔山,是辽南第一高峰。我眼前的山,老人都叫它青凉山东峰,海拔1000多公尺。此山奇了,周围数十个山峰,雾天里,都云雾缭绕,唯独这个东峰,无云无雾,一片清凉。什么原因,到现在也没人说得清楚,但青凉山也就这么叫出来了。
王老汉1940年跟随祖辈从山那边的凤城县来到这里,如今有房屋4间,砖瓦结构,用树枝围城的院子里鸡、鸭、鹅、狗、猪、猫
、兔、牛等来来往往,出出进进,热闹的像个动物园。全家6口人承包了4亩口粮田、20亩山地、50亩山林,吃的粮食自己解决,吃的蔬菜自己解决,用点零花钱,卖个鸡鸭鹅狗的都有了。8年前,王老汉根据电视里介绍的知识,就价买来几本果树栽培方面的书籍,在屋前的山坡上自己育苗自己栽,先后种上了桃李、山楂、苹果等果树700余株,在全村最早形成了自己的果园。春去秋来,各种果木挂果的时候,王老汉的技术也成熟了。两年前,他又根据书上介绍,用山淀子枝在果树上搞脚接,每株在3根以上,用以增加果树水分,增强果树抗病能力。这样一来,果树的产量得到了很大提高。去年他的各种水果产量1万多公斤,各项收入总计达2万余元。在搞果园建设的同时,王老汉又承包了50亩山林,如今它们就生长在他住的前后山上。看着一年年长大的落叶松,王老汉心中总有一种美好的感觉:人的一生能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足矣。晚风吹来的时候,他常在自家的小院子里烫上一壶酒,看月出东山。
王老汉在对自己生活的描述中,有些陶醉。随着他的情感,我再看周围山岚,气清云卷,空谷透明。如若不是王老汉提醒,我到是真的忘了此时我正在海拔800多公尺的高山之上。
老村长:齐奥塞斯库
村长的家在村子的最南边,有院墙砌就。不大,与其他人家不同的是这里显得干净。
头一眼见到村长,他给我的感觉很有特点:褪色的半截翻领军装,灰色的裤子,棕色的皮凉鞋;脸色黝黑,眼窝深陷,鼻梁挺直,头发弯曲,一幅标准的欧洲人形象。直接把感觉说给他听,他竟爽朗地笑了:“不奇怪,村里人都叫我‘齐奥塞斯库’,其实,我和村里人一样,都是正宗的满族人。”
老“齐”烟不抽,酒也不行,是农村体制改革后的第一任村长,今年58岁。这些年里,他带领村里人修公路,建村办企业,让村民的日子过的比以前有了巨大的变化,因而一提起他,村民都称他是“领袖”。
谈起青凉山,谈起山村,老“齐”话语奔放。我们这个村有数百年的历史,老人们都这么说,具体到什么年代我也说不清楚,不过村里有个秀才坟,老人们说是清朝的。前几年,村里修公路,发现一个圆形铜制护心境,年代不详,可你想,这东西至少也是清以前的东西。村里还有一口古井,废弃多少年,无从考察。过去的都过去了,现如今,村民们在祖先开拓的土地上生活,虽然他们至今还保留着穿旗袍,吃酸子汤、杀猪菜、抽玉觜长烟袋、老人睡八角枕头的习惯,可日子却一天比一天好,年人均收入不低于2300元。对村民来讲,他们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,能农则农,能商则商,仅村里1.6万亩天然林,4000亩经济林,加上我们多年的传统农业放蚕,年收入就达170万元。至于种田,我们这里的腐质土,种啥长啥,不用担心收成问题。20年前,村民把我选上了村长,我得干点事呀,好在我们这里民风好,大家的想法一沟通,一喊号,就一个心思地去干。
我当村长的,挨家走走,把了解到的情况,搞点上情下达什么的,这样一来,对全村345户人家就都熟了,夸张点说,熟悉到每家的家具摆放到哪都一清二楚。别看我们这个村子方圆42公里,架不住我常年跑。虽说现在村民都忙自己的,但我总得组织他们干点集体的事。以前的不说了,眼前的事是我们正在开发青凉山旅游。山上的景点我想你也看到了,山门,是由本真的商人投资兴建的,“青凉山庄”是由沈阳开发商投资建成的,规模虽不算大,但毕竟是有动作了。万事开头难,有了第一步,事情就有了顺利发展的可能。尽管它目前还仅仅是初级阶段,我想前景会越来越好的。我当村长20年,如果能在退下去之前,把青凉山开发搞好,我也就心安了……
“我不知你今晚走不走,如果能住下来,晚上你可以看一看,在村口的空地上,村民们茶余饭后,聚拢在一起,说古论今,从唐王李世民到蒋介石,民间艺人刘宗伟能把这些故事讲的让大人孩子如醉如痴。在另一角落,村民或歌或舞,不管是流行歌曲还是什么舞步,村民们敢唱敢跳,从他们的脸上看不到什么愁事。现在村民刚刚种完园田地,正有闲情逸致,对村民来说是开心的日子。除他们而外,这些人里还有数十个八九十岁的老人,互相围坐,看年轻人撒欢。他们是这里的老寿星,我该提醒一下,我们这里是全县著名的长寿村。”
王魁章:走出大山第一人
今年61岁的王魁章谈起以往,不免有些激动。他坐在自家的石头院门前,眼望门前的大山,眼里有泪花闪动:“我永远忘不了1989年7月17日。那天上午9点45岁的妻子去地里干活,刚走出家门,天空就雷声滚滚,顷刻暴风骤雨自西南而来,大约有半个小时时间,大顶山的泥石流从山顶滚落下来,妻子被惊呆了,来不及躲闪,结果就再没有回来……生活的突变,逼着我要重新考虑将来。第二年春天,我打好行装,与已经长大了的子女,与生活了几十年的村庄告别了,目的地是本溪市明山区开山工程工地。半年后,我又转路北京,到一家铝合金厂搞门窗加工。”
“如果生活没有变化,你有走出去的可能吗?”
“这个很难说。但变化了的生活,让我认真地思考了。那年月,外面的世界日新月异,叫人激动,叫人向往,我想我应该出去闯闯。说得好听一点,我读了12年书,为什么不能出去闯一下呢?”
“12年文化在当地意味着什么呢?”
“应该说是最高的学历。我想一个有点文化的人要有点与众不同的举动。不过这决不是单单的表现,我认为改革开放对人最大的冲击就应该是观念的冲击,死守大山,安贫乐居,是一个传统的意识,需要打破。为此,我第一个走出大山,只身闯世界。”
“一个山里人,走出去所能见到的新鲜东西确实太多了。地铁、长城、首都、都市生活,所能体会的东西也太多了,奋斗精神、自我挑战、思想观念,全新的生活让我读懂了‘山外青山楼外楼’的内涵。说实在的,在外两年,比我在山村里生活四十年的收获都要大。即使是经济上的,也比在家的收入要好得多。”
“重新回到山里是什么原因促成的呢?”
“孩子成家了,不希望我一个人在外漂流,他们说的也好听,让我把外面的收获带回来给家乡人以影响。”
“孩子们说的有些道理。”
“要说影响还是有的。记得当时回到山里的时候,我穿着西服,系着领带,戴个礼帽和墨镜。一进村,村里人如同看天外来客,一下子把我围住了,问个没完没了。其实我也没觉得怎么样啊,就是适应时代,把外面的时代装束带回到山里罢了。”
“有了生活的经历,我就成了村里的中心人物,屋子里常有村上人和我闲谈。这种时候,我便把我的所见所闻,讲给他们,尤其是讲到北京的辉煌,讲到城市建设的速度,讲到肤色不同的外国人,村里人着魔了,他们摩拳擦掌,跃跃欲试,没用多久就一批批地走了出去。如今村里走出去的人数已超过200人。”
“走出去又回来,你有所发展吗?”
“挺遗憾的,回来后就得了一场大病,只能把自己的经验传授给孩子。现在他们自己开了一个小吃部,日子过得还可以。”
“您的晚年生活感觉怎样?”
“孙子上学了,每天抽点时间辅导他学习。茶余饭后,我再听听评书,看看电视。我想好好的养好身体多活几年,也好看看社会的发展,村里的发展。”
女教师:山里人的希望
夕阳西下, 山村的学生放学的时候,我们跟着青凉山小学女教师王岩岩的脚步走进了她的家门。院子不大,有羊声咩咩。门口一棵白杨洒下不少阴凉,我们选了几个凳子坐在树的荫凉里,谈话也有几分清爽。
王岩岩说,我去年刚刚从海城市师范学校毕业,现在教三年级;这个职业我还是比较喜欢的,每天和孩子们打交道,看着他们一天天长大,我觉得我的职业是崇高的。
“您当初在就业岗位选择上有没有其他的选择?”
“可以说有,也可以说没有。如果我到镇里争取一下,成功是有可能的,然而我没有,原因是我对山村有点留恋。人的童年是最美好的,这些美好我至今不忘。在山村的学校里,还有我早年的老师,他们教书育人的品格给我以深刻的影响。如今我能回到山村里为人师表,我感到非常光荣,也许我现在是不称职的,但我以后会合格的,在这个神圣的岗位,容不得我还有什么随意。我非常清楚,山村的未来在我们肩上,我们的一切就是要让我们的后来人有所作为。”
“您对目前的职业,或者未来的发展一定有过精彩的设计吧?”
“那到不敢。说句实在话,我所在学校现在共有3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年轻教师,我们在一起的时候,也想过今后应该做点什么。准确地说,当我第一天走上讲台,第一天由学生变为老师的时候,我感觉身上有一种热情在燃烧,想在以后的日子里很好的包装自己。几乎在同时,我又赶到了自己肩上担子的沉重,责任感又使我意识到自己的单薄,担心把孩子接到手以后,能不能让他们成为一个好的接班人。”
“您对目前的山村怎么看,在多元的社会中您将如何使自己称职?”
“我也非常清楚,浪漫和幻想,单纯和无知都是应该摒弃的;我也知道,我们现在还处在改革初期,尤其山村的落后就更不可避免,因而,我们这一代教师的责任是如何教学生既要学好基础知识,又要树立一种新兴的思想。基于此,我在面对学生的时候,看着他们求知的眼睛,常常为我的知识欠缺而汗颜。尽管我已经有了准确的定位,但我的角色是不是很准,需要修正的东西是不是很多?我不能让孩子从我的身上留下更多的遗憾。”
“您目前感到遗憾的是什么,在教学上想没想过搞些突破?”
“遗憾应该说有,至少我们学校目前连个电脑都没有,教学条件的落后也是不可否认;从我个人来说,我还年轻,经验不足,知识结构也太一般,将来的孩子需要全新的知识武装,我所能给予的太少了。要想给孩子一杯水,自己要有一桶水,这个我感觉力不从心。如今讲究创新教育,怎么创新?给学生鱼,不如给学生渔,我能有那个能力吗,真的感觉心里没底。”
“您想用什么渠道充实自己呢?如果有机会,您想没想过换个理想的岗位?”
“没事的时候,我也自觉多看书籍,让自己的脑子里多些东西,免得在孩子们面前出现尴尬的局面;至于有机会换岗,我现在还没想,不过说实话,我也愿意有塑造我的机会。毕竟我也是一个年轻人,也要发展,环境感染人教育人的道理谁都懂。”
我们谈话的时候,王老师班里的孩子来她家求教了,见我们谈话,孩子们很乖的扒到院子里的磨盘上去写自己的作业。暮色的阳光把他们的小脸照的红红的,他们自觉的投入和求学的随遇而安让人感动。我问他们“常来老师家里写作业吗?”
“常来。”
王老师站在孩子们的身后,发现了孩子的错误,于是蹲下身来为他们更正。此时,这里又成了孩子们的第二课堂。
柔和的暮色软化了黄昏,夜幕已悄悄地将山村融入到夜的氛围,山村里的庄户人,家家升起了炊烟,房舍上下,炊烟上下,烟雾层层缭绕中,山村更增添了几分朦胧、温馨、迷人。
走出王老师的院落,蓝色的天空中月已升起,在村口的空地上,已有不少村民聚集在那里,大功率的音响正播放着音乐,那是《酒醉的探克》。山村人夜的生活开始了,这一夜,他们将在大山的怀里沉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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